殉道者 Martyr

2009.07.14

在此之前我並不認為這是可能的,但那影像卻愈想愈真實。

惡魔也會哭、也會笑嗎?也會有愛、會恨一個人?
惡魔們會像情人般漫步在地獄裡,
擁著彼此微笑凝視對方說「我愛你」嗎?

……………………………………………………

Araon的視線逐漸清晰,他伸伸指頭,試圖感覺碰觸到的是什麼。是泥土,他想到了,一點點微溼微軟的觸覺,一點涼涼的被自己體溫弄熱的溼潤感。

黑暗。黑暗。黑暗。

Araon的詩句逐漸成形,但過了一會兒之後,他才想起那是詩人Blank的句子。

不過那有什麼關係呢?現在它是我的句子,我的想法。差別只是他瞎了,我沒有瞎。於是,Araon的內心又陷入沉默之中,他閉上眼,試圖忘記臉上覆蓋的土壤。

過了一段時間,大概有三十分鐘吧,Araon不在乎,現在他又讓指頭動了一次,突然的移動使旁邊的生物迅速的滑開,Araon才知道原來已經有蟲願意接近他了,他很高興。他讓自己慢慢深吸了一口氣,有草地的青澀味道,他開始微笑。有一點甜蜜的。

……………………………………………………

Araon從昨晚就躺在這裡了。昨天下午他讓自己掘開後院的草皮,俯身測量洞穴長度的時候,靠在柵欄旁陪伴他的Gabrille不安地動了動身子,改變成一種更不自然的姿勢,繼續看著他。

「這裡。」Araon指著已經比好的位置,把鐵鍬用力插在那裡,然後有一點緩慢的站了起來,用白晰的手臂抹去額上的汗水,喘息,有一點暈眩的。Gabrille上前去遞給他自己的手帕。

Gabrille看著他喘息的側臉,和直立著的鐵鍬。

「你不能把自己埋在那裡面。」Gabrille終於說了這句話。

「嗯。」Araon回過神來:「噢……嗯?為什麼?」

Araon的藍色大眼睛,現在轉過來望向他。

「因……因為……」Gabrille有一點結巴地想著,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要說什麼:「因為土底下有很多蟲……你不能讓牠們在你身上亂爬,牠們也許會傷害你的。」緊張地從他的注視下別開視線,故作自然地用手撥了撥頭髮。

「為什麼?」Araon看著Gabrille細長的身子,甚至比他自己都要虛弱的輕顫著。

「為什麼突然擔心起我,我問過你的意見了,不是嗎?你說你不會阻止我的。」Araon不自覺地認真起來。

「不……沒什麼。」Gabrille憂愁的看著地面,凝視如茵的草皮在陽光下青澀的光澤。「……沒什麼。」

過了很久他們都沒有再說話。Gabrille安靜地倚在柵欄上,Araon安靜地掘著他的墳墓。

凝望他像工人般機械化的動作,Gabrille想像著,這個人即將會埋在這底下,這個現在正在勞動的生物,不久之後,就會深藏在這下面,這個地底,他所踐踏的腳底下。

Gabrille覺得想哭,可是沒有眼淚流下。他轉身輕輕離去,沒有回頭。

……………………………………………………

那天傍晚的時候,Gabrille從窗外看見Araon坐在那個已經掘好的洞旁邊。

他已經不像下午那樣的疲累了,他似乎已經在那裡坐了很久,一動也不動。Araon的背影,有一點像石像的背影,令Gabrille凝視良久。

直到看見她來。

那個Araon的女朋友,迷人的Helen,她從跑車上下來,一雙漂亮的長腿走向他。Araon見到她,微笑了,他們的手交織在一起。在擁抱了Helen之後,Araon往墳穴裡躺下。

Helen拿起鐵鏟,向Araon溫柔的問:

「你有什麼遺言嗎?」

Gabrille似乎聽到了Araon輕輕的笑聲,他想,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爽朗得如春風的聲音。

「不要忘記在出門的時候留一盞燈,」Araon說著,土已經有韻律地潑灑了下來:「不要忘記讓燈開著,等我回家。」

他閉上眼,向湛藍的天空祈求:「告訴Gabrille,告訴他我會回來。」

最後一片土壤覆蓋完成之後,Helen將鏟子放下,突然轉頭望向Gabrille的窗口,沒有看見任何影子。

於是她拍拍手上些微沾上的塵土,坐上跑車奔馳而去。

……………………………………………………

明月的缺角被雲遮去了羞顏,張狂的風迷亂,有一點稀疏的林子閃爍間落下的月光照亮了一張Gabrille的臉。

「你在我的院子裡沉睡,」Gabrille清瘦俊美的容顏,此刻抹上一縷奇異的哀傷:「你在這裡,我不會離開你。」

憂鬱的黑夜,孤獨的闇然之中,只有Gabrille的影子,只有在一坯沒有碑的墳旁,喃喃地低語著:「我不會離開你。」

只有狂風呼嘯的聲音。

「Araon,我在這裡,我會等你。」

……………………………………………………

很寂寞。

Gabrille很寂寞,自從Araon把自己放在他院子裡的草坪底下後,沒有人陪Gabrille看星星、看月亮,沒有人陪Gabrille喝酒、看NBA,也沒有人陪他無緣無故的咆哮、大哭大叫,沒有人可以陪伴著Gabrille。

直到黑夜再度來臨。

「Araon……Araon。」Gabrille伸出手向天花板飛舞:「我不要你下去,不對,我不要你住在我的腳下……你不可以在下面嘲笑我……」

他的手緊握,抓住的,是空氣。

Gabrille的雙眼睜大,被惡夢嚇壞了,冷汗流下,濡溼了他棕色柔軟的頭髮。

你不可以走。

你不可以走。

不知不覺地Gabrille的雙眼潮紅了。不對,我不要哭,眼淚,你不可以流下來。

轉頭望向大窗戶外面的月亮,或是烏雲,或是動盪不安的葉子,管他的,只要讓我平靜就好。

他的氣息漸漸緩和下來,但卻發現窗外沒有月光,他找不到那個月亮。

「Araon……」他的唇動了動,眼睛仍然凝視著窗外一個他自己也不明瞭的地方。

「Araon。」

為什麼?從前只要我這樣叫他的名字,他都會來到我身邊的。

為什麼他現在沒有聽見我?

「Araon?」他的眼淚有一刻差點就流了下來:「Araon。」

反覆呢喃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逐漸澄明的眼睛,逐漸退潮的激動淚水,彷彿只有唸著他的名字,才能使自己平靜下來的奇異魔咒。

他現在才發現,原來窗外連一顆星星都沒有。

出去吧,離開這裡冷靜一下,出門去吧。

Gabrille下定決心似地坐起。

他撿了一件深藍色毛衣,一件緊身牛仔褲,隨便穿了,逃出門去。

by Louise Wei. 寫於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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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 壓迫著我的……

2009.06.22

1996
壓迫著我的…… pencil/8K/paper/1996.

這幅草圖始終沒有完成。左下的文字,寫著那時14歲的我的心結:

「壓迫著我的,到底是我想要外出的靈魂呢?還是那世界的靈魂,敲著我的心門想要進來呢?」

「你看不見你的真相,你所看見的,只是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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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1130 擁有欣賞盡這世界的眼睛,然後…

2009.06.13

eyes
17歲的我正在中正美術班裡,在這張作品的背後寫著一段話:

我們在這世上的所聞所見,往往被天賦的雙眼所矇騙。
太多事情其實背後的意義更偉大不凡。
如果我們用心去看,空氣似乎也可以幻化為各種形體。
無和有的分別,其實似乎也不再絕對。
但願我有各樣能欣賞盡這世界的眼睛。
但願每件事物,都能為人瞭解深藏的美好。

真實和虛幻,是沒有界線的。

韋采伶 ’99.Nov.30.

其實這張畫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段文字。我不喜歡這張畫,因為不滿意。
但會把它翻出土、貼出來,是因為,當前幾天我再讀到這一段自己在10年前未經人世就寫下的註記時,實在是震撼。
震撼於我對人世的態度,內心對事物的樂觀與包容,竟然完全都沒有改變
我仍舊希望自己有各種能欣賞世界的眼睛。
我仍舊是那個我。
為此我很欣慰。
但我要追求更寬廣的眼界。我希望有一天,真的能用心眼看見世界,看見雲端之上的太陽。
See beyond the four fing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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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1028 永遠的朋友們

2009.06.03

  大家好,這張圖出現的時候,就代表我真的很忙,又用舊稿貼文了,不過,我平常沒事就會準備舊稿,放心,我嬌鹿有三窟的呢。

  在填參賽報名表時,我硬是為這張圖寫上了一個很矯情的名字——“Friends Forever”(永遠的朋友們)。

  1995年,國中大概一年級的時候,我參加了第一個畫畫比賽,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的徹夜未眠,為了畫一張畫。」完成作是水彩上色的,我還記得最後是用牙刷沾著水彩在拼命噴刷作最後修飾,有夠讚的,當年真是可愛啊。後來得到佳作,由當時的市長陳水扁頒獎,還是我爸在台下觀禮哩。現完成作品已鎖在市府深處,我只留存這張草圖。(而此時陳水扁在土城看守所落寞,我爸在大陸貴州省雲遊,我在中和家裡上網。是一種很奇異的時空狀態。)

  畫中所有的角色,都是從我的周遭朋友取樣,班上幾乎每一個人我都幫他想了一個位置畫進去,當然也有幻想的角色,也有一兩個有趣的漫畫角色。但重點,全都是我的同班同學們,都是真人化成的,我喜歡他們,非常。
  當時我會這麼拼,好像是為了要跟評審有機會面對面及拿簽名(好啦~我當時只是國中生而已嘛!),評審就是當時大名鼎鼎的林政德(《Young Guns》作者…當年高中生最流行的漫畫,技法真的不錯,但也是無疾而終的沒良心挖坑祖師爺,不知道在搞什麼鬼,年輕人很需要你們的漫畫啊,不要演到快把到妹了又不畫拜託,不然高中生哪裡有學習把妹的對象?)以及游素蘭(當時她連載中的名作是《火王》,她這個人很棒,好得沒話說,真的是飛花網點不用錢,每篇故事裡,帥哥都一定成群結隊,平均每兩頁必出現長髮俊男免費裸露,性感胸膛一定附送水珠點點,不然就是衣衫不整地在床上迷茫貌任人觀賞,是眼球佔50%臉部面積的少女漫畫祖師爺,而且她坑品很好,因為《火王》完結後我就很理直氣壯的再也不用繼續買了,在此我要感謝她的善良,除了書貴了點外,劇情再沒道理也是很值得原諒的。)

  奇怪,為什麼我評論起來都這麼尖銳呢。

其實這張畫背後的故事才是我最難忘的。

  畫完的那天,我帶著第一次整夜沒睡的興奮感、與第一次完成群像作品的成就感,快樂莫名的上學去了。但到學校炫耀一輪之後,把作品一交出去,我就開始度估了,然後下課就直接趴著睡了,我的好朋友故意坐到我位子前面(當時我暗戀的男生),我沒想太多他是為了什麼要坐過來,陷入沈睡之前,我勉強的聽見了他對前來找我的同學說:「先不要吵她,她為了畫畫昨天沒睡。」不知道是因為他,還是我太累了,溫暖的感覺湧上來,我安心的睡著了,帶著淺淺的微笑。

  奇怪,我就這麼容易又掉到一個坑裡了。

「那時候我們太年輕了呀,還不懂得如何去愛。」

  後來有一次,和他一起週末自習,我閒閒的唱著歌,他閒閒的畫著漫畫(但真的畫的很糟,不怎麼樣),結果超過關門時間,我們被鎖在了二樓。兩個不知死活的小毛頭想了半天,只好攀著水管從二樓跳下來,撞進了金黃色的落葉堆裡……那時正是溫暖的秋天。

  那個時候的回憶都很美,因為片片斷斷的,不再完整。

  有時候我甚至感謝我擅長於遺忘。從某些角度看,這不啻是個優點。

  最後附上獎狀以茲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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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525 North Coast, Ocean and the Breeze.

2009.05.25


靜下來。
為何來海邊?
來海邊放下。

采 090525.


細心調整
內心的涓流,
終會迎向大海。

采 090525.

3
我的畫紙有限,可是心可以無垠。
用包容與想像,去感受:
最美的天、地、海、風、光、雲、影……所要教我的一切。
用全身的毛細孔、每一根髮絲、每一次呼吸,
去愛自己的生命,
相信我已擁有所渴望的自由。

采 090525. 於北海岸 Ocean Breeze Cafe.

生命,
只有極善之人、
極惡之人可以改變,
一般平凡人,就走入了宿命,
了無生趣。
唯一顆極靜無我的心,
可以改變生命。

(讀《了凡四訓》之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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