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The Mother. 091028

2009.10.29

themother

《母親》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個孩子從遙遠的空中掉了下來。
落入了地球的荒野中,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他的母親苦苦尋遍了這個世界,
卻杳無蹤影。

黑夜來臨了,
她砸破天幕,
好讓光能從萬千缺口灑落,
讓她失落的孩子免於恐懼。

為了尋找自己唯一的孩子,
從此她無法離開。
她的身軀總在雲的背後隱藏。
人們能看見她飄散的髮絲反射星光成的銀河,
能看見她背後的千萬顆星光,
卻沒辦法看見她永恆哭泣的雙眼。
因為她早已經瞎了。

在悲傷地尋找的路上,
母親終於脫離了自己的軀殼,
成為了世界的一部份。

-

“The Mother”

Once upon a time
A child fell from the sky
Disappeared into Earth’s deserts
No-one knows where

All alone, his mother
Searched in vain

When night came
Sky-holes she made
Sunlight shone through
To save her child from fear

Searching for her only child
She could never leave the quest
She hides behind the clouds
Her hair the Milky Way
Ten thousand stars behind
See not her ever-weeping eyes
She is already blind

Mother left her body behind
In the sadness and searching
And became one with the world

//translated to English by Dave Hodgkinson//

-

charcoal and pencil, paper. 091028. 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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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道者 Martyr

2009.07.14

在此之前我並不認為這是可能的,但那影像卻愈想愈真實。

惡魔也會哭、也會笑嗎?也會有愛、會恨一個人?
惡魔們會像情人般漫步在地獄裡,
擁著彼此微笑凝視對方說「我愛你」嗎?

……………………………………………………

Araon的視線逐漸清晰,他伸伸指頭,試圖感覺碰觸到的是什麼。是泥土,他想到了,一點點微溼微軟的觸覺,一點涼涼的被自己體溫弄熱的溼潤感。

黑暗。黑暗。黑暗。

Araon的詩句逐漸成形,但過了一會兒之後,他才想起那是詩人Blank的句子。

不過那有什麼關係呢?現在它是我的句子,我的想法。差別只是他瞎了,我沒有瞎。於是,Araon的內心又陷入沉默之中,他閉上眼,試圖忘記臉上覆蓋的土壤。

過了一段時間,大概有三十分鐘吧,Araon不在乎,現在他又讓指頭動了一次,突然的移動使旁邊的生物迅速的滑開,Araon才知道原來已經有蟲願意接近他了,他很高興。他讓自己慢慢深吸了一口氣,有草地的青澀味道,他開始微笑。有一點甜蜜的。

……………………………………………………

Araon從昨晚就躺在這裡了。昨天下午他讓自己掘開後院的草皮,俯身測量洞穴長度的時候,靠在柵欄旁陪伴他的Gabrille不安地動了動身子,改變成一種更不自然的姿勢,繼續看著他。

「這裡。」Araon指著已經比好的位置,把鐵鍬用力插在那裡,然後有一點緩慢的站了起來,用白晰的手臂抹去額上的汗水,喘息,有一點暈眩的。Gabrille上前去遞給他自己的手帕。

Gabrille看著他喘息的側臉,和直立著的鐵鍬。

「你不能把自己埋在那裡面。」Gabrille終於說了這句話。

「嗯。」Araon回過神來:「噢……嗯?為什麼?」

Araon的藍色大眼睛,現在轉過來望向他。

「因……因為……」Gabrille有一點結巴地想著,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要說什麼:「因為土底下有很多蟲……你不能讓牠們在你身上亂爬,牠們也許會傷害你的。」緊張地從他的注視下別開視線,故作自然地用手撥了撥頭髮。

「為什麼?」Araon看著Gabrille細長的身子,甚至比他自己都要虛弱的輕顫著。

「為什麼突然擔心起我,我問過你的意見了,不是嗎?你說你不會阻止我的。」Araon不自覺地認真起來。

「不……沒什麼。」Gabrille憂愁的看著地面,凝視如茵的草皮在陽光下青澀的光澤。「……沒什麼。」

過了很久他們都沒有再說話。Gabrille安靜地倚在柵欄上,Araon安靜地掘著他的墳墓。

凝望他像工人般機械化的動作,Gabrille想像著,這個人即將會埋在這底下,這個現在正在勞動的生物,不久之後,就會深藏在這下面,這個地底,他所踐踏的腳底下。

Gabrille覺得想哭,可是沒有眼淚流下。他轉身輕輕離去,沒有回頭。

……………………………………………………

那天傍晚的時候,Gabrille從窗外看見Araon坐在那個已經掘好的洞旁邊。

他已經不像下午那樣的疲累了,他似乎已經在那裡坐了很久,一動也不動。Araon的背影,有一點像石像的背影,令Gabrille凝視良久。

直到看見她來。

那個Araon的女朋友,迷人的Helen,她從跑車上下來,一雙漂亮的長腿走向他。Araon見到她,微笑了,他們的手交織在一起。在擁抱了Helen之後,Araon往墳穴裡躺下。

Helen拿起鐵鏟,向Araon溫柔的問:

「你有什麼遺言嗎?」

Gabrille似乎聽到了Araon輕輕的笑聲,他想,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爽朗得如春風的聲音。

「不要忘記在出門的時候留一盞燈,」Araon說著,土已經有韻律地潑灑了下來:「不要忘記讓燈開著,等我回家。」

他閉上眼,向湛藍的天空祈求:「告訴Gabrille,告訴他我會回來。」

最後一片土壤覆蓋完成之後,Helen將鏟子放下,突然轉頭望向Gabrille的窗口,沒有看見任何影子。

於是她拍拍手上些微沾上的塵土,坐上跑車奔馳而去。

……………………………………………………

明月的缺角被雲遮去了羞顏,張狂的風迷亂,有一點稀疏的林子閃爍間落下的月光照亮了一張Gabrille的臉。

「你在我的院子裡沉睡,」Gabrille清瘦俊美的容顏,此刻抹上一縷奇異的哀傷:「你在這裡,我不會離開你。」

憂鬱的黑夜,孤獨的闇然之中,只有Gabrille的影子,只有在一坯沒有碑的墳旁,喃喃地低語著:「我不會離開你。」

只有狂風呼嘯的聲音。

「Araon,我在這裡,我會等你。」

……………………………………………………

很寂寞。

Gabrille很寂寞,自從Araon把自己放在他院子裡的草坪底下後,沒有人陪Gabrille看星星、看月亮,沒有人陪Gabrille喝酒、看NBA,也沒有人陪他無緣無故的咆哮、大哭大叫,沒有人可以陪伴著Gabrille。

直到黑夜再度來臨。

「Araon……Araon。」Gabrille伸出手向天花板飛舞:「我不要你下去,不對,我不要你住在我的腳下……你不可以在下面嘲笑我……」

他的手緊握,抓住的,是空氣。

Gabrille的雙眼睜大,被惡夢嚇壞了,冷汗流下,濡溼了他棕色柔軟的頭髮。

你不可以走。

你不可以走。

不知不覺地Gabrille的雙眼潮紅了。不對,我不要哭,眼淚,你不可以流下來。

轉頭望向大窗戶外面的月亮,或是烏雲,或是動盪不安的葉子,管他的,只要讓我平靜就好。

他的氣息漸漸緩和下來,但卻發現窗外沒有月光,他找不到那個月亮。

「Araon……」他的唇動了動,眼睛仍然凝視著窗外一個他自己也不明瞭的地方。

「Araon。」

為什麼?從前只要我這樣叫他的名字,他都會來到我身邊的。

為什麼他現在沒有聽見我?

「Araon?」他的眼淚有一刻差點就流了下來:「Araon。」

反覆呢喃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逐漸澄明的眼睛,逐漸退潮的激動淚水,彷彿只有唸著他的名字,才能使自己平靜下來的奇異魔咒。

他現在才發現,原來窗外連一顆星星都沒有。

出去吧,離開這裡冷靜一下,出門去吧。

Gabrille下定決心似地坐起。

他撿了一件深藍色毛衣,一件緊身牛仔褲,隨便穿了,逃出門去。

by Louise Wei. 寫於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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